一枚炸弹 一名女杀手 2.2亿美元身家“地产之王”遇刺
当地时间6月29日，摩纳哥一栋住宅楼的大堂里，爆炸声撕裂了傍晚的宁静。 三名伤者被紧急送往医院——58岁的乌克兰裔富豪瓦季姆·叶尔莫拉耶夫、他的长期伴侣安娜和他们13岁的儿子。 爆炸案的目标叶尔莫拉耶夫并非普通人。上世纪90年代起，他通过地产生意积累巨额财富。美国《福布斯》杂志乌克兰版曾多次将他列入“乌克兰百大富豪榜”，2021年其财富估算约2.2亿美元（当时1美元约合6.4元人民币）。 七年前，叶尔莫拉耶夫放弃了乌克兰国籍，入籍塞浦路斯。2021年，他移居摩纳哥，成为乌克兰媒体所称的“蒙特卡洛营”的一员——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前后，一大批乌克兰“寡头”为逃离战火，前往摩纳哥和法国蔚蓝海岸定居。 2023年12月，乌克兰以他在克里米亚地区经营酒类业务、与俄罗斯有生意往来为由，对他实施制裁，冻结了资产。 一枚炸弹，一次跨国追杀，一个深不可测的“寡头”家族……是谁在追杀乌克兰的“叛逃富豪”？ “像放烟花一样” 监控画面显示，一名戴黑色帽子、穿黑色背心的女性，将一个包裹留在了路易·弗罗拉神父街一栋居民楼的大厅。不久后，叶尔莫拉耶夫与家人进入大楼，包裹的爆炸装置随即触发。 当地居民向媒体描述了爆炸时的场景：一名女性称自己起初以为发生了核爆炸，另一名居民表示最初20分钟“一片混乱”。住在附近、目睹爆炸的居民玛丽娜·科塔表示，爆炸“像放烟花一样”。 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摩纳哥总检察长斯特凡·蒂博将事件定性为“暗杀未遂”，排除恐怖主义动机。摩纳哥与法国警方随即联合在边境沿线展开搜捕。 调查很快锁定了嫌疑人。她叫阿纳斯塔西娅·别列佐夫斯卡，39岁，乌克兰籍。爆炸发生后，她步行穿过摩纳哥边境，进入法国小镇博索莱伊，之后她租来一辆德国牌照汽车，朝意大利方向驶去。 ·监控画面拍下别列佐夫斯卡逃离的画面。 法国警方与摩纳哥方面确认，别列佐夫斯卡在案发前数日曾多次在附近踩点。检方指出，她留下的包裹内装有螺栓与金属弹丸，炸弹制作工艺精密，说明涉案人员不止一人。 当地时间7月3日，国际刑警组织对别列佐夫斯卡发出红色通缉令，罪名是“谋杀未遂”“在公共道路放置爆炸物”和“犯罪团伙勾结”。通缉令还提到，她右臂上可能有一处蛇形纹身。 ·国际刑警组织对别列佐夫斯卡发出红色通缉令。 然而，就在通缉令发布的前两天，别列佐夫斯卡已经返回了乌克兰。乌克兰边防部门证实，她当时合法入境，因为国际刑警系统中尚无对她的通缉记录。 正当调查推进之时，别列佐夫斯卡被发现头部中弹身亡，让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摩纳哥南濒地中海，三面被法国领土环绕，面积仅约2平方公里。这座微型国家向来以游艇展和一级方程式大奖赛闻名，更以安全著称——城市密布监控摄像头，是全球警民比例最高的国家之一。 爆炸案发生后，摩纳哥元首阿尔贝二世亲王称这起事件是“令人发指的罪行”，“震惊了整个摩纳哥社会”。据法国媒体报道，目前叶尔莫拉耶夫伤势严重但已稳定；安娜接受了双腿截肢手术，生命垂危；儿子伤情较轻。 而这场爆炸案的目标——叶尔莫拉耶夫是谁，又为何被盯上？ 寡头，难民，蔚蓝海岸 1968年，叶尔莫拉耶夫出生于乌克兰东部工业重镇第聂伯罗。安娜是一名牙医，同时从事慈善工作。 1987年，叶尔莫拉耶夫从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技术经济学院毕业，获得经济学学位，随后在苏联军队服兵役。 苏联解体后，叶尔莫拉耶夫在地产领域抓住机会，一步步扩张商业版图。1995年，他创立工业集团“同辈之首”。两年后，集团更名为阿列夫，并逐步在千禧年前后转型为地产企业。 2004年，阿列夫集团建成了第聂伯罗首个大型购物中心“新中心”；2006年，“默斯特城”在第聂伯罗落成，是当时乌克兰规模最大的购物中心。 此后，叶尔莫拉耶夫又主导开发了叶卡捷琳诺斯拉夫大道步行街区。这片位于第聂伯罗历史核心区的街区，如今已是当地重要的文化地标。正因如此，多家乌克兰媒体将叶尔莫拉耶夫列为深刻改变第聂伯罗城市面貌的地产商人之一。 但这位地产大亨的发家之路也充满争议。乌克兰政商调查网站Skelet将叶尔莫拉耶夫称为“第聂伯罗的窃贼、白兰地与走私之王”。该网站指出，他的崛起伴随着一系列备受质疑的操作：通过自有银行操控资金流，借助高价设备交易掏空国企，又利用债务和司法程序“接管”了乌克兰唯一的钛管生产厂；同时，还以复杂的海关和离岸架构规避巨额关税，并借助政界关系频繁中标市政项目。 尽管如此，叶尔莫拉耶夫的财富仍在持续增长。2017年，他登上《福布斯》杂志乌克兰版“100个最富有的乌克兰人名单”，位列第48位。 2019年，叶尔莫拉耶夫做出一个重大决定——放弃乌克兰国籍，加入塞浦路斯国籍。当时他在接受《福布斯》乌克兰版采访时解释：“乌克兰的司法系统，说得委婉些，并不完善；税收体系也缺乏客观性。”2021年，叶尔莫拉耶夫正式移居摩纳哥，定居在拉孔达米讷区。据估算，当时他的身家约为2.2亿美元。 叶尔莫拉耶夫并非唯一一位选择摩纳哥的乌克兰富豪。据今日俄罗斯报道，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前后，至少有84名乌克兰“寡头”迁徙至摩纳哥和法国的蔚蓝海岸地区。“他们把整个家庭也搬了过来：妻子、孩子、保姆、司机和保安。” 这批出逃富豪后来被乌克兰媒体戏称为“蒙特卡洛营”。蒙特卡洛是摩纳哥的中心地区，这里的蒙特卡洛大赌场每年吸引着全球大量游客。由于摩纳哥政府不征收个人所得税，外界普遍认为，众多超级富豪聚集于此，看中的是优惠的税收制度和高度的资本保密性。 据英国《每日邮报》报道，叶尔莫拉耶夫定居摩纳哥后过着奢华生活，在当地知名度很高。他常把挂乌克兰牌照的宾利车停在蒙特卡洛赌场广场外，十分引人注目。他还拥有一艘悬挂乌克兰国旗的超级游艇，在圣让卡普费拉（位于法国蔚蓝海岸）拥有一栋高安保级别别墅。 不过，除了富豪之外，还有成千上万的乌克兰难民为躲避战火涌入这片弹丸之地。意大利媒体称，2023年，法国蔚蓝海岸一带约有1万名乌克兰难民。 2023年12月，乌克兰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以“在克里米亚从事商业活动”为由，对叶尔莫拉耶夫实施制裁。2024年，叶尔莫拉耶夫再次重申，放弃国籍是为了寻求“国际保护”，并重复了自己的理由：“乌克兰司法体系不完善，税收制度缺乏客观性。” 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研究员钱峰告诉环球人物记者：“这批战时放弃乌克兰国籍、流亡海外的富豪，现在处于极其尴尬的灰色地带。”他认为，一方面，这些富豪被乌克兰贴上“逃避兵役、叛国通敌”的标签，成为乌克兰战时用来转移内部矛盾的“靶子”；另一方面，他们又因掌握乌克兰大量核心产业资源和政商黑幕，被当局视为需要敲打控制的“异己力量”；他们手中的海外资源也使其成为各方势力争取的对象。 “这些富豪始终游走在被清算、被拉拢的夹缝之中，完全失去了此前在乌克兰的话语权。”钱峰说。 战火外溢 随着新的信息浮出水面，这起爆炸案的性质已不再只是一桩单纯的刑事案件。 爆炸案主谋别列佐夫斯卡中弹身亡后，乌克兰方面迅速抓捕了两名嫌疑人：一名乌克兰军事情报局（GUR）现役人员，一名前执法官员。据乌克兰安全局通报，两人承认杀害了别列佐夫斯卡，但坚称“未请示上级”，纯属个人行为。调查还发现，两人曾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和加密货币向别列佐夫斯卡转账。 据乌克兰媒体报道，基辅法院于当地时间7月9日作出裁决：将涉嫌杀害别列佐夫斯卡娅的两名嫌疑人羁押候审，不得保释。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则表示，他将于近期听取这起爆炸案的专项汇报，并向公众通报相关情况。 与此同时，法国对外安全总局前情报官员克洛德·莫尼凯向俄新社披露了一条关键信息：遇袭数周前，叶尔莫拉耶夫曾考虑在欧洲议会组织一场关于乌克兰腐败问题的专家听证会。 莫尼凯表示，自己曾与叶尔莫拉耶夫的团队讨论过这一提案。在他看来，叶尔莫拉耶夫的听证会计划可能被乌克兰“权力人士”视为一种挑衅，进而想让他闭嘴。“爆炸案的目的是让他噤声，并向有意揭露乌克兰腐败行为的数十名寡头‘发出一个信号’。” 此外，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援引法国《费加罗报》的报道称，调查人员推断，摩纳哥爆炸案由乌克兰安全局策划，意在向叶尔莫拉耶夫发出“警告”。不过，调查人员尚未确认任何主体与爆炸案存在直接关联。 尽管真相尚未落地，但事件本身已引发更深层的思考：乌克兰的战火，已悄然延伸至西欧。 俄罗斯外交部无任所大使米罗什尼克表示，摩纳哥爆炸案是对欧洲发出的警示。“乌克兰惯用的手段如今正蔓延到欧洲国家，这是向欧洲发出的直接信号，提醒它们继续维持和支持基辅政权必须面对怎样的行事方式。” 据彭博社援引一份文件报道，尽管乌克兰未能满足贷款条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乌克兰政府已达成初步协议，将向基辅提供又一笔总额近7亿美元（1美元约合6.78元人民币）的财政援助。外界认为，这一行为凸显出西方机构出于“战时团结立场”，在诸多问题上放宽了对乌克兰的要求。 钱峰指出：“这起发生在欧洲核心安全区的定向爆炸案，打破了欧洲‘精英圈层’的安全幻觉。它标志着俄乌冲突的外溢效应已经从边境区域渗透到西欧腹地，原本被视为绝对安全的离岸金融中心、富豪聚居地，都被纳入了跨境地缘博弈的打击范围。这会直接动摇欧洲对‘冲突可控’的传统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