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首位黑人女州长 父亲是歌手 祖上是奴隶
当地时间11月3日，美国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当民主党候选人凯莎·兰斯·博顿斯走上胜选集会的舞台时，台下响起一阵阵欢呼：“凯莎！凯莎！”今年56岁的凯莎·兰斯·博顿斯在中期选举中击败共和党亿万富翁商人里克·杰克逊，赢得佐治亚州州长选举。这使得她不仅成为该州历史上首位女性州长，也是美国历史上首位通过选举当选州长的黑人女性。美国知名政治新闻网站Axios评价称，这一胜选让佐治亚这个摇摆州的州长席位二十多年来首次由红翻蓝（由共和党易手民主党），将重塑佐治亚州议会的党派权力格局，其影响力是本世纪初以来所未见的。“无论你今晚把票投给了谁，我都将成为服务全体佐治亚人的州长。”面对欢呼的人群，博顿斯说：“佐治亚州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我们需要的领导人，要把佐治亚州的利益放在首位，要敢于对抗华盛顿传来的种种混乱。”亚特兰大市长博顿斯的胜利来之不易。回看这场选战，她面对的不仅是政治立场上的交锋，还有对手在竞选资金上的巨大优势。一方面，博顿斯的政治经历要丰富得多——她曾担任亚特兰大市长，是民主党政坛的老面孔；对手杰克逊则是政治圈外人，既是医疗人力服务公司杰克逊医疗的创始人，也是一名亿万富翁。这是财力雄厚的杰克逊首次竞选公职。据《亚特兰大宪法报》统计，他为竞选州长投入约2.2亿美元（1美元约合6.7元人民币），其中仅有线电视广告一项，花费就接近1.65亿美元。面对这场金钱攻势，博顿斯毫不客气地指责杰克逊试图用钱“买下这场选举”。她还质疑，杰克逊的企业与政府有大量业务往来，杰克逊所标榜的“政治圈外人”身份，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杰克逊并未示弱，在两人唯一一场辩论中，他表示希望像美国总统特朗普一样执政，成为特朗普“最喜欢的州长”。博顿斯随即回应：“我参选不是为了当他（特朗普）最青睐的州长，我是为了像你们一样的普通人而参选。”在随后的辩论中，杰克逊则把矛头转向博顿斯担任亚特兰大市长期间的表现。2020年，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黑人男子乔治·弗洛伊德遭警察暴力执法致死，美国多地爆发抗议。同年，另一名黑人男子雷沙德·布鲁克斯在亚特兰大市遭警察枪击身亡，当地也发生大规模示威。杰克逊借此质疑博顿斯的治理能力，还指责她没有寻求连任市长，是“抛弃了这座城市”。面对对手的轮番攻击，博顿斯则试图把选战拉回民生议题。她承诺推动扩大医疗补助计划覆盖范围，将佐治亚州最低时薪提高到15美元，提高教师、消防员和警察等公共雇员的工资，并废除该州怀孕六周后的堕胎禁令。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研究员钱峰告诉环球人物记者：“从选民结构看，佐治亚州近年来人口结构多元化趋势明显，少数族裔人口增长迅速，年轻选民和受过高等教育的白人选民比例上升，这些群体在政治上更倾向于民主党。从政治动员因素看，民主党在佐治亚州加强了基层选民登记和动员工作，特别是在黑人社区和郊区女性选民中投入大量资源，有效提升了投票率。”最终，杰克逊投入的超过2亿美元，没能为他换来州长职位。选举结果揭晓后，他承认败选，并表示尊重选民的决定。博顿斯的胜选，则标志着佐治亚州政坛迎来重大转向。此前，共和党已连续二十多年掌控该州州长职位。“她提出的扩大医疗补助、提高最低工资、保护堕胎权等政策方向，也为民主党后续在全国层面的南部州竞选提供了可复制的竞选模板。”钱峰补充说。种植园里的努力对博顿斯而言，当选州长还有一层特殊的意义——她的家族历史，正是佐治亚州种族隔离与社会变迁的一个缩影。“我的家族史可以追溯五代，再往前，就是克劳福德维尔的一座种植园。”今年56岁的博顿斯出生于亚特兰大。在一次竞选活动中她曾讲述，自己的先祖曾是克劳福德维尔附近种植园里的奴隶，后来才获得自由。她的祖父年轻时从佐治亚乡村搬到亚特兰大。即便到了城市，种族隔离的阴影仍笼罩着他的生活：只能从后门进入公共建筑物。到了博顿斯父亲梅杰·兰斯这一代，家庭境遇有了变化。梅杰·兰斯成为了一名R&B歌手，在上世纪60年代凭借多首热门单曲走红，还曾与披头士乐队一同赴欧洲演出。 ·博顿斯父亲于上世纪60年代推出的唱片。（博顿斯个人社交媒体）然而，事业的辉煌并未持续太久。随着人气下滑，梅杰·兰斯的人生逐渐偏离轨道，最终因持有和贩卖可卡因入狱。父亲被捕的场景，博顿斯至今记忆犹新。一天放学回家，她亲眼看见父亲戴着手铐被警方带走。不久后，父母离婚。经历家庭变故后，博顿斯继续求学，进入为黑人设立的佛罗里达农工大学，主修广播电视新闻，毕业后又在佐治亚州立大学取得法学学位。 ·童年时的博顿斯。（博顿斯官方竞选网站）“我正式参与公共服务，其实是从做律师开始的。”她回忆说。此后，她曾在少年法庭为儿童提供法律代理服务，也在亚特兰大市检察机关工作。直到2008年，博顿斯才第一次认真考虑竞选公职。当时，她是一名兼职治安法官。由于认为富尔顿县高等法院的一名法官履职不力，她决定参选，挑战对方。这次竞选，她最终落败，却意外点燃了从政的热情。“最后我输了，但从政的火苗就是那时候点燃的。”她回忆说，“竞选期间，我走遍了整个县，看到了真正代表民意的人能给社区带来的改变。”机会很快再次到来。博顿斯所在选区的一名资深市议员退休，她决定参选接替对方。这一次，她赢了。2010年至2017年，她连续担任两届亚特兰大市议员，逐渐积累起地方政治经验。2017年，博顿斯将目光投向更高的位置——亚特兰大市长。经过一番激烈角逐，她最终在决选中险胜人气高、资历颇深的玛丽·诺伍德。然而，赢得选举只是开始。博顿斯接手的，是一个棘手的摊子：前任市长卡西姆·里德留下了不少难题；她上任仅几周，亚特兰大市政网络又遭遇严重勒索软件攻击，多个政府部门的系统受到影响，公共服务一度陷入混乱。市长这个职位远比她想象中复杂。博顿斯后来回忆，自己至今记得2018年的最后一天。新年钟声即将敲响时，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好了，我撑过来了，我们做到了，一切都会好起来。”“2018年熬过来的时候，我就是那种感觉——闯过了烈火，依然站着，走得笃定。”经历了上任第一年的种种考验，博顿斯逐渐站稳了脚跟。她推动市议会通过亚特兰大市中心“峡谷区”的大型重建项目，并在其中设立了2800万美元的保障性住房信托基金。 ·博顿斯（前排左）与佐治亚州当地高中师生在一起。（博顿斯官方竞选网站）进入第二年，市政府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2019年，亚特兰大成功举办第53届超级碗橄榄球赛。博顿斯也推出了规模宏大的住房计划，并推动市议会通过警员涨薪30%的方案。年底，她又宣布为消防员涨薪20%。提高一线执法人员待遇，是博顿斯颇为自豪的一项施政成果。在她看来，改善警队状况，需要从提高警员薪酬入手，而这也有助于重塑城市公共安全格局。另一项让她引以为傲的决定，则涉及移民政策。她终止了亚特兰大同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的合作，规定市监狱不再为该机构关押在押人员。“之前没有其他城市终止与海关执法局的合作。我很自豪，因为我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博顿斯说。这一决定背后，是博顿斯对美国移民政策的强烈不满。她认为，现行移民政策存在根本性问题，亚特兰大有责任采取行动。“无论是我个人，还是这座城市，能拿出勇气做这件事，我都很骄傲。”她说。“博顿斯的胜选本身就是对美国南部种族政治传统的一次标志性突破”，钱峰认为，曾经被种族隔离制度严格限制进入公共空间的群体，如今以州最高行政长官的身份治理这片土地，完成了极具历史分量的代际跨越。“她的胜利也为长期承担大量基层选举动员工作、却难以进入权力核心的黑人女性，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上升路径参照。”更大变局的开端随着美国中期选举落下帷幕，一场由民主党候选人掀起的“蓝色浪潮”（民主党的代表色）席卷全美。多个州的政治版图随之改写，民主党一举夺回国会参众两院。从历史上看，中期选举中参众两院同时易手并不常见。二战以来，这种情况此前只出现过三次，分别是在1946年、1994年和2006年。这一次，选民再次用选票表达了对现状的不满。美联社选民民调显示，大约四分之三的受访者对美国的发展方向感到“愤怒”或“不满”。生活成本高企，是许多选民最直接的感受。约六成受访者认为，物价上涨“更多是特朗普政府的政策导致的”。选民情绪的变化，也体现在不同群体的投票选择上。特朗普在2024年大选中成功争取到的部分选民，这一次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政治立场。曾经转向特朗普的年轻选民，本次选举中明显倒向民主党；共和党在黑人男性和拉丁裔选民中的支持率也出现下滑。钱峰认为：“此次选举呈现了与以往不同的变化。一方面，选民对经济议题的关注度极高，通胀和生活成本成为影响投票行为的关键因素，传统的社会议题影响力相对下降。另一方面，女性候选人特别是少数族裔女性候选人在多个关键选区取得突破，反映了选民对政治代表性的新期待。”佐治亚州的选举结果，正是这一变化的一个缩影。长期以来，黑人选民都是民主党在该州的重要支持力量，推动这个曾经稳固的共和党“红州”逐渐成为两党激烈争夺的战场。这些变化也为两党未来的政治竞争埋下伏笔。“对共和党而言，失去佐治亚州州长席位是一个警示信号，迫使他们反思如何在人口结构变化的背景下扩大选民基础。过度绑定特朗普、依赖富豪资金投入的竞选模式，可能已无法适应佐治亚等关键摇摆州的选民结构，迫使共和党今后重新调整南部州的竞选策略，否则将在未来的联邦层面选举中持续失去关键州的竞争优势。”钱峰补充说。此前，共和党同时掌控白宫和国会，特朗普的政策议程几乎畅通无阻，国会对他的制约相当有限。如今，民主党重新掌握参众两院，特朗普政府将面对一个更有能力、也更有意愿与其抗衡的国会。不过，特朗普的失利，并不意味着选民已经全面转向民主党。美联社民调显示，约一半选民对民主党持“非常负面”或“有些负面”的看法。换句话说，虽然民主党赢得了中期选举，却还没有赢得所有选民的信任。许多人投下的或许并不是对民主党的坚定支持，而是对特朗普政府的一张“不信任票”。中期选举的硝烟已经散去，但下一轮较量，才刚刚开始。博顿斯的胜选，或许只是一场更大变局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