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拟禁16岁以下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专家: 事情没那么简单...
加拿大联邦政府日前提出了一项备受关注的新法案——《C-34法案》（Safe Social Media Act，安全社交媒体法案）。如果法案最终通过，未来16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将无法自由注册和使用社交媒体账号，除非相关平台能够证明自己已经采取了足够完善的儿童保护措施。不过，多位加拿大法律专家表示，这项法案虽然出发点是保护未成年人，但在法律层面仍然存在大量争议，尤其是它是否符合《加拿大权利与自由宪章》（Charter of Rights and Freedoms），目前还很难下定论。最大争议：是否侵犯言论自由？来自汤普森河大学（Thompson Rivers University）的法学教授Robert Diab长期研究社交媒体禁令相关法律问题。他认为，目前来看，这项法案是否能够经受住宪法挑战仍然存在很大疑问。他说：“它是否能够通过宪法审查，目前并不明确。在我看来，通过的可能性并不高。”Diab认为，如果政府真的实施全面禁令，那么首先就会涉及《加拿大权利与自由宪章》第2条所保障的言论自由（Freedom of Expression）。不过，他也强调，这并不意味着法律一定违法。因为加拿大《宪章》中的各项权利，并不是绝对不能限制。如果政府限制了某项权利，法院还会进一步依据著名的Oakes Test（奥克斯测试）进行审查。所谓Oakes Test，是加拿大法院判断政府是否可以合法限制公民权利的一套标准。政府必须证明：立法目标属于一个“迫切且重大的公共利益”；限制措施与这一目标之间存在合理联系；对公民权利造成的影响已经降到最低，也就是“最小程度限制”；法律带来的社会利益，大于它造成的负面影响。只有同时满足这些条件，侵犯《宪章》权利的法律才有可能被认定为合宪。Diab认为，反对者完全可以提出一个观点：相比直接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政府其实还有很多限制更小、影响更轻的方式可以达到同样目的，例如：要求平台公开算法运作方式；设置每日使用时长限制；要求家长同意才能注册；增加儿童保护机制等。既然还有这些相对温和的做法，那么直接全面禁止，就可能无法满足Oakes Test中“最小程度限制（Minimal Impairment）”这一要求。他说：“每个人都拥有言论自由。即便讨论的是儿童或青少年，这依然是一项非常核心的人权。对于如今几乎已经成为社会交流核心平台的社交媒体来说，全面禁止使用，无疑是对这一基本自由的一项重大限制。”当然，政府同样也可以提出自己的理由。例如，目前已经有大量研究指出，社交媒体确实可能对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成长环境以及行为模式造成严重伤害。政府完全可以主张，这些风险已经构成了一个“迫切且重大的公共利益”，因此，对未成年人自由进行一定程度限制，是合理且必要的。最终法院需要权衡的是：保护儿童的重要性，是否足以超过对个人自由造成的影响。加拿大并不是第一个准备实施类似政策的国家。澳大利亚针对16岁以下青少年的社交媒体禁令已于去年12月正式生效。不过，这项法律目前已经遭到多起诉讼挑战。除了部分青少年直接提起诉讼之外，社交平台Reddit也已经向澳大利亚高等法院提出挑战，认为禁令侵犯了公民的言论自由。社交媒体不仅仅是娱乐虽然很多人把社交媒体当成娱乐工具，但实际上，对于不少年轻人来说，它早已不仅仅是消遣。有些未成年人通过社交平台成为内容创作者（Influencer），获得收入。还有不少青少年利用社交媒体参与社会公益、公共议题讨论甚至政治行动。过去几年，世界各地多场由Z世代（Gen Z）发起的大规模青年抗议活动，社交媒体都发挥了非常重要的组织和传播作用。因此，支持者和反对者对于“全面封禁”一直存在明显分歧。法案其实留了“后门”不过，法律专家也指出，目前加拿大的《C-34法案》其实并没有规定“一刀切”全面封禁。法案明确表示，如果社交媒体平台能够证明自己已经建立了足够完善的儿童保护机制，就可以获得豁免，不需要禁止16岁以下用户使用平台。换句话说，只要平台按照政府要求完成整改，就有机会继续向未成年人开放。因此，不少法律人士认为，最终结果很可能是各大平台都会选择整改，而不是直接禁止儿童使用。甚至，这也可能正是加拿大政府真正希望看到的结果。谁来决定是否豁免？未来，相关审核工作将交由加拿大新成立的数字安全委员会（Digital Safety Commission）负责。不过，Diab预计，这一机构真正建立并开始运作，可能还需要一年以上时间。也就是说，即便法案通过，很多具体规则短时间内也未必能够真正落地。加拿大并不是唯一采取行动的国家。目前，全球已有十多个国家正在推动针对未成年人的社交媒体年龄限制。就在本周，英国政府也宣布，将于2027年初正式推出16岁以下青少年社交媒体限制政策。英国政府表示，新规定将覆盖：FacebookInstagramSnapchatTikTokX（原Twitter）BlueskyYouTube不过，专门面向儿童设计的YouTube Kids不会受到影响。支持者：大量研究已经证明社交媒体会伤害儿童多伦多互联网法律、网络诽谤及网络霸凌律师Maanit Zemel一直支持加强社交媒体监管。她表示：“这一政策并不是凭空提出的，而是建立在多年研究和大量证据基础之上。这些研究已经表明，这些社交平台确实会对儿童造成伤害。”目前，包括：MetaGoogleTikTokSnap都已经在加拿大和美国面临数千宗诉讼。原告普遍指控这些平台故意设计容易令人上瘾的产品，以牺牲儿童健康为代价获取更多利润。今年3月，美国加州一家法院陪审团在一起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社交媒体成瘾案件中裁定：Meta和YouTube需要向一名20岁女性赔偿数百万美元。陪审团认为，这两家公司设计平台时，刻意利用各种机制让年轻用户不断沉迷，却没有充分考虑他们的身心健康。加拿大法案不仅仅涉及年龄限制事实上，《C-34法案》除了限制未成年人注册社交媒体之外，还对平台提出了不少新的要求。包括：必须采用适合未成年人的产品设计；防止儿童接触色情内容；对机器人生成内容（Bot）以及AI合成内容进行明确标识；对涉及儿童性侵害内容、以及未经同意传播私密影像的内容，在收到删除要求后24小时内完成下架。真正决定法案是否合法的，是细节不过，Zemel同样认为，目前法案内容仍然过于粗略，因此很难判断它最终是否符合《宪章》。她表示，毫无疑问，如果真的全面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体，就一定会涉及《宪章》第2条的言论自由。真正的问题在于，《宪章》第1条是否能够为这种限制提供合理依据。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法案最终会如何细化。她说：“这其实是一场非常微妙的利益平衡。”科技巨头很可能会打官司如果最终出台的细则仍然存在法律漏洞，Zemel认为，大型科技公司完全有能力，也有足够资源，通过法院挑战政府的处罚决定。她还特别提到了魁北克省的做法。相比全面限制社交媒体，魁省采取了更加精准、更有针对性的监管方式。例如：针对儿童性剥削内容以及未经同意传播私密影像，制定专门法规进行管理。不列颠哥伦比亚省（BC省）也已经通过了类似法律。Zemel认为，这种做法对言论自由造成的影响非常有限，因此更容易通过宪法审查。她表示：“这里对言论自由造成的影响几乎可以说微乎其微，因此更符合‘最小程度限制’原则。”还有大量关键问题没有答案截至目前，加拿大政府仍然没有说明很多最关键的问题，例如：哪些社交媒体平台会受到限制？平台具体需要达到哪些标准才能获得豁免？用户未来将如何完成年龄验证？政府将采用哪些技术手段执行相关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