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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宋梦华录】(序)两宋究竟有多繁华? 古人留下了三把钥匙
如果我们想知道一千年前的宋朝人每天怎么过日子,最先想到的,可能是《清明上河图》。画卷慢慢展开,汴河上有船,桥上有车,街边有酒楼,路旁有人挑担,也有人站在店门口招呼客人。画里没有皇帝,也没有将军,可我们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便大概明白了:哦,北宋的城市生活,已经热闹到了什么程度。
但一幅画毕竟只能让我们看见一个历史的瞬间。那座城里的人早上吃什么,晚上去哪里,节日怎么过,商人怎么做买卖,女人怎么出门,孩子玩些什么,光靠一幅画还是不够的。
幸好,宋人给后人留下了几本非常特别的书。它们没有把目光只放在帝王将相身上,而是把街市、店铺、河道、酒楼、茶坊、节日、戏场和各种人物,一件一件记了下来。
而其中最重要的三本,就是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吴自牧的《梦粱录》和周密的《武林旧事》。
这三本书,写的其实是两座城市。
一座是北宋的东京汴梁,也就是今天的开封城;另一座是南宋的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前者是汴河两岸的北宋都城,后者是南宋偏安江南以后的行在。它们相隔一百多年,却都曾经是人口聚集、商业发达、文化活跃的大城市。
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
先说孟元老。关于孟元老的出生和仕历,今天的人们,包括历史学家,知道得并不多。只知道他大约是北宋末年的人,他写了一本《东京梦华录》。
在书的序言里,孟元老自己交代,他年轻时“从先人宦游南北”,跟着父亲在各地生活。宋徽宗崇宁二年,也就是1103年,他来到东京,住在金梁桥附近。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后来在汴京住了二十多年,正好赶上北宋末年的繁华。
他所看到的东京,不只是皇城和宫殿。那里有沿着汴河进城的粮船,有街巷里的酒肆和茶坊,有节日里的灯火和游人,也有各种靠手艺、买卖和表演过日子的人。可以说,他就是在这座城市里实实在在地生活、长大的。
可是,靖康之变之后,一切都变了。
1127年,金兵攻破汴京。第二年,孟元老离开东京,南下避乱。多年以后,他和亲戚谈起过去,却发现当时的年轻人往往已经不相信老人所说的东京的盛况了。有人觉得那些事情太夸张,像是老人把往事越说越热闹,在编故事哄年轻人。
孟元老心里很清楚,再过几十年,恐怕连自己也可能说不清楚了。于是,他在南宋绍兴十七年,也就是1147年前后,整理自己尚还清晰的记忆,写下了这本对后世研究宋朝都市文化必读的《东京梦华录》。
这本书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孟元老想到古人梦游华胥之国的故事,再回头看自己曾经生活过的东京,觉得那些街市、灯节、酒楼和歌舞,那个曾经繁华至极,现在却沦陷金人铁蹄之下的大都会,都像一场醒来后再也回不去的梦,所以叫作“梦华”。
《东京梦华录》最可贵的地方,是它把一座城市从皇宫里面写到了街巷深处。书中既有宫廷仪仗,也有普通人的衣食住行;有皇帝出游,也有市民看戏、喝酒和游玩的场面。它不是一张冷冰冰的城市地图,更像是一本带着记忆和温度的汴京生活录。
孟元老写的是北宋东京,而吴自牧面对的,是南宋临安。
吴自牧和他的《梦粱录》
北宋灭亡后,宋高宗南渡,临安成了南宋的都城。吴自牧的身世同样不算清楚,一般认为他是钱塘人,长期生活在杭州。 到了南宋后期,他把临安的宫殿、官府、街道、店铺、茶坊、酒肆、百工、饮食和节令风俗,编成了二十卷《梦粱录》。
“梦粱”二字,来自黄粱一梦。吴自牧回头看南宋临安,觉得眼前的繁华也未必能长久,今日所见,将来可能同样只剩一场春秋大梦。他在序言里写道:
“城池苑囿之富,风俗人物之盛,焉保其常如畴昔哉?缅怀往事,殆犹梦也,名曰梦粱录云。脱有遗阙,识者幸改正之,毋哂。”
过去城池园林的富庶、风俗民情与各类人物的繁盛,哪里能保证一直像从前那样呢?追念过往的旧事,几乎如同一场梦,于是给这本书取名为梦粱录。如果有遗漏和缺误的地方,希望各位有见识的人帮忙订正修改,请不要笑话我。
多么平实的话语,又是多么真实的情感流露。
《梦粱录》比《东京梦华录》篇幅更长,内容也更像一部城市百科。它不只告诉我们临安哪里热闹,还会写不同的行业、食物、店铺和民间手艺。今天我们想知道宋代杭州的茶坊、酒楼、糕点、医药、婚嫁和各种民间行当,《梦粱录》往往能提供很有用的素材。
读这本书,会发现南宋临安已经是一座生活分工很细的城市。有人靠做茶谋生,有人开店,有人专门替富贵人家办宴席,有人靠街头表演和说书混口饭吃。城市越大,能养活人的行当也就越多。
周密的《武林旧事》
读周密的《武林旧事》,又是另一种味道了。
周密生于南宋中后期,曾经做官,也熟悉士大夫和宫廷生活。南宋灭亡后,他不愿意出仕元朝,长期生活在江南,整理旧朝的文献和记忆。《武林旧事》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的。
这里的“武林”可不是我们第一直觉想到江湖武林,打打杀杀,而是杭州的别称,因此这本书同样记南宋临安,但周密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宫廷典礼、皇家节庆、宴会、歌舞、教坊和各种艺人身上。
如果说《东京梦华录》像一位北宋遗民在回忆故都,《梦粱录》像一份南宋城市生活指南,那么《武林旧事》就像是一位熟悉宫廷和文人圈子的老人,在追述南宋那最后的繁华。
三本书合起来,便不只是看见几条街、几家店,而是能清楚看见整个社会的不同层次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这些为当年那个全世界最繁华、最大的国际大都会画像和做注脚的人呢?
我们可以从《东京梦华录》看汴京城的水陆交通和民间娱乐;从《梦粱录》看临安的行业、饮食和市井生活;从《武林旧事》看南宋宫廷的节庆、音乐和表演。
再往旁边延伸,还有《都城纪胜》《西湖老人繁胜录》《乾淳岁时记》,可以补充茶坊、瓦舍、节日和艺人的材料;《夷坚志》则保存了许多民间奇闻、信仰和普通人的人生故事。这些书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写的不是抽象的“盛世”,而是盛世里一个个具体的人。有人清早到码头卸货,有人撑船把米粮送进城,有人到酒楼赴宴,有人靠一门手艺养家,有人晚上去瓦舍看戏,也有人在节日里带着孩子出门看灯。
我们常说唐诗、宋词代表了唐宋文化的高度,这当然没有错。但要知道两宋的普通人究竟怎么生活,还得去读这些古籍和文人笔记。因为诗词常常写一个人的感情,笔记却会告诉我们一座城市如何运转。这就是【两宋梦华录】想做的事情。我们会从这些古籍出发,沿着孟元老、吴自牧、周密等人的文字,重新走进那座汴京的水道,那座临安城的市井。看宫廷里的礼仪和宴会,也看街巷里的茶坊和酒肆;看士大夫的风雅,也看普通百姓如何吃饭、做工、赶集和过节。
我不只想说宋朝很富、城市很大、文化很美,而是想把那些“很富”“很大”“很美”拆开来,看看它究竟落在了什么地方。落在一条繁忙的河道上,落在一家深夜还亮着灯的酒楼里,落在一场元宵灯会的人群中,也落在一个普通人,为了生计而奔波的脚步上。
后面的系列文章,就让我们从这些书里一点一点往前走。从东京的上元之夜开始,看看孟元老记忆中的北宋都城,究竟是怎样亮起第一盏灯的。
参考资料:
本文主要参考了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序文、吴自牧《梦粱录》、周密《武林旧事》及《都城纪胜》《西湖老人繁胜录》等宋代城市笔记资料。
(点阅【两宋梦华录】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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