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艾琳
编辑 | 刘鹏
一边是Anthropic即将在纳斯达克敲钟,数千位码农即将财富自由;一边是席卷硅谷的裁员浪潮,这次轮到了盈利逆势大增的微软。
过去一周,微软推出“自愿离职计划”(Voluntary Exit Offer,即VEO),约6万人符合条件,占微软全球约22.3万员工的27%左右,地区涵盖美国、加拿大、印度、英国。
这是“有资格申请”的人数,不是实际离职人数。据报道,微软预计实际接受的比例会低于30%,所以最终离开的人可能在1万到2万之间。
与其说这是AI冲击了就业,不如说是用人来换算力———微软正在将大量的资本支出全面倾斜至AI基础设施及相关业务。为了支撑高昂的AI投入并灵活配置预算,组织架构的调整在意料之中。就在此前结束的2026财年,微软净利润同比增长31%,达到1337亿美元。
与微软相比,滚滚来袭的裁员浪潮早就在其他硅谷公司更为猛烈地开展——2月,Block宣布裁员超过4000人,员工从1万多人降到不到6000人,约占总数的40%;4月,Meta宣布裁员约8000人,约占员工总数的10%,同时冻结约6000个空缺岗位。
“我不觉得工作难找,不过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在谷歌实习的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CS)博士生David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如果是名校且AI相关行业,尤其是数据中心相关业务,根本不愁工作,AI创业也在风口上;但如果是一般的码农,找工作的难度陡增。”
盈利创新高下的战略性“裁员潮”
微软近期向全球约6万名员工发送了自愿离职邀请信,涉及部门包括Windows、Xbox、财务部门,甚至核心的AI部门(如后台团队)均在列。
例如,腾讯新闻《潜望》发现,“现金牛”Azure云业务部门的员工也收到了通知,而且所在组无一幸免。
此举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强制裁员,而是提供补偿的“好聚好散”,类似于30年前国企下岗潮中的“买断工龄”。不同的是,此次受影响的是拥有高学历、高培养成本的科技精英阶层。
更值得关注的是,微软并未面临财务危机,相反其盈利能力处于历史高位——2026财年营收达3318亿美元,同比增长18%;净利润达1337亿美元,同比增长31%,日均净赚超3.6亿美元。
在利润暴涨的同时劝退大量员工,表明企业对人力与资本的需求关系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2026年,微软预计资本开支达1750亿美元,相当于其一整年的净利润规模。2026财年第四季度花费410亿美元,其中约三分之二用于购买GPU、CPU等设备。
微软正从低边际成本的软件公司,转型为依赖数据中心、电力、网络维护等高持续开支的重资产基础设施公司。
换言之,科技巨头巨额投入AI基础设施,使得其从轻资本转型成为重资产模式。本结构的改变迫使公司更谨慎地评估岗位保留价值。
微软绝非个例。多位曾就职于微软、Meta等科技公司的员工告诉腾讯新闻《潜望》,“五六年前博士毕业,我的同学基本都去了微软、谷歌、Meta。当时大厂招聘量大,门槛也没有现在这么高,其实是很容易进的。”
早年,谷歌、微软、Meta甚至被称为“养老大厂”,工作、生活的平衡极佳。然而,某Meta工程师近期透露,“经历了几轮裁员,大家都人心惶惶,而且工作卷了很多。”
“现在裁员一轮接一轮,我们都和小组成员商量,大家抱好团,回头裁员的时候希望领导不能动我们。”他还无奈地笑称:“如今大厂明显更累了,等拿到身份后,就换一家小厂躺平,不想再卷了。”
在社交媒体上,还不时能看到“逃离硅谷”等帖子。面对硅谷无比昂贵的生活成本,若没有了高薪工作,对于码农来说继续留在硅谷意义不大,动辄数百万美金的房屋购置价格意味着,每年要缴纳的房产税动辄就要数万美金。相比之下,德州等生活成本更低的地区受到青睐。
冰火两重天
然而,看似被裁员潮席卷的硅谷,乘上AI顺风的码农日子过得并不差,甚至可以说现在要财富自由反而变得更容易、更快了。
最突出的例子就是Anthropic等大模型公司。某华尔街投行人士对腾讯财经透露,近期已经给美国证监会(SEC)交表的Anthropic,大概率会在11月上旬进行路演询价,有望在11月中下旬正式敲钟上市。这意味着,数千名码农即将财富自由。
首先,7位联合创始人,每人持有约2.4亿股,约占1.4%,7人合计约10%。按最近一轮融资价$58.90/股,每人约140亿美元;按2万亿估值,每人约280亿美元。
截至2026年9月,公司约有5300名员工,而2024年底只有约940人。可以按入职时间分三拨看:再加上已经离职、但还持有股票的前员工,以“税前1000万美元以上”为标准,估计大约2000到3000人。
招股书里能佐证这个量级的数字有两个:待确认的RSU费用有237亿美元。这是按授予时的价格算的,按上市价值会高出好几倍。2026年2月员工要约收购的规模是50–60亿美元,当时估值才3500亿美元。
Anthropic也只是AI行业的一个缩影。另一位任职于谷歌数据中心部门的人士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硅谷还是被失业潮冲击,但是数据中心相关岗位还是很容易找到工作。”该人士已经在短短三四年换了三家大厂,依次是微软、TikTok再到现在的谷歌。
“我没感受到裁员潮的冲击,我的求职过程还是很顺利的,目前预计会拿到谷歌的return offer,在工程架构相关团队就职。”David称。
可见,AI的风刮得极不均匀,一些码农可谓梦碎2026,另一些码农则春风得意。
AI催生创业造富风潮
除了这些硅谷“打工人”,AI浪潮也催生了创业风潮,更多优秀的美国大学毕业生,甚至不太在意已经到手的多个大厂offer,而是希望能够融资创业。
Yijia Xiao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而后赴美国UCLA深造,攻读CS博士,而且专注于AI和金融结合的方向,曾在顶级量化高频机构Jump实习。如今,他还是硅谷创业公司Tauric Research的创始人,致力于打造一个自动化Agent,利用市场数据辅助研究,从而创造超额收益。
Yijia Xiao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如今要进头部前沿模型公司(如OpenAI、Anthropic等),其实已经过了最好的时机,无论从招聘难度还是股权激励方面。这些公司的核心岗位招聘名额有限,甚至出现招满后停止招聘的情况,他们倾向于从其他实验室挖角而非大量招收应届生。
“因此目前如果能顺利融资,其实创业反而也是一种选项。虽然创业公司很难有很宽的护城河,但有时候founder(创始人)本身的背景履历也是一种护城河。”
不仅是高校学生,连众多硅谷的高校CS学科教授都在跃跃欲试。
华盛顿大学计算机学院助理教授王晟目前也在为自己的创业项目进行募资。他对腾讯新闻《潜望》表示,高校有一个独特优势——深入的跨学科合作。在大学里,你可以很快找到化学系、生物系的教授,一起定义问题、开展实验。公司之间的合作则经常受到知识产权和组织边界的限制。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AI冲击下,CS学科的前景未来仍将不断分化。王晟表示,高校面临的不只是算力不足,在数据、前沿模型的准入,以及研究成果的传播渠道上,也越来越难与大公司竞争。传统论文审稿体系受到冲击后,公司的宣发能力还会进一步放大其研究的影响力。
“我对CS学科的年轻人总体就业环境偏悲观,但对有经验、能独立把事情做成的人,AI反而可能放大他们的优势——过去需要团队完成的工作,现在借助AI,一个人就有机会完成。”他称,未来差距不只是编程能力,而是能不能真正把事情办成,包括沟通、管理、寻找资源,以及在团队支持不足时仍然推动结果。
甚至有来自Meta的员工用一个夸张的说法描述当前的分化——未来年收入可能要么超过700万美元,要么低于40万美元(硅谷普通码农的标配薪酬)。在他看来,这不是具体的薪资预测,而是说,中间层可能被大幅压缩。
对于硅谷而言,这是最坏的时代,但这也是最好的时代。至于AI将把人们带往何方,目前谁也没有最准确的答案。